第12章 夜探档案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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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的翰林院,静得像座坟。 三进的院子,黑黢黢的,只有廊檐下几盏气死风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摇晃,把青砖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鬼魅似的。更夫提着灯笼走过,梆子敲了三下——子时了。 张之洞蹲在档案库后墙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 他穿一身深青色短打,脚上是软底布鞋,头发用布带束紧。怀里揣着四枚铜钱,还有虚云子给的符箓——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,但带着安心。 档案库在翰林院最深处,独栋的两层小楼,青砖灰瓦,窗户都用铁条封着,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,门上是拳头大的铜锁。钥匙在掌院学士李鸿藻那儿,白天借阅档案要登记,还要两个书吏陪同。 但张之洞等不到白天。 荣禄的事,像根刺扎在心上。白天朝会上那枚红色铜钱的灼烫,手套下的秘密,还有周德润说的“肃顺倒台他没事反而升了”——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指向一个他不愿想却必须想的可能: 荣禄,就是黑虎精转世。 至少,是仇人之一。 可光怀疑没用。他需要证据,需要知道荣禄和肃顺到底什么关系,需要知道那只手套底下到底藏着什么。 所以他来了。 档案库的后墙有扇高窗,离地一丈多,用铁条封着。但张之洞下午来看过——最右边那根铁条,底部锈蚀得厉害,用手一掰,居然有些松动。 他仰头看着那扇窗。 月光很淡,云层厚,星星都看不见。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可奇怪的是,张之洞能看清楚——墙砖的纹理,窗棂的木纹,甚至铁条上斑驳的锈迹,都清晰得像是白天。 这是……夜视? 他想起小时候,夜里总是不用点灯就能在屋里走动。奶娘说他“眼神好”,他也没在意。现在看来,这恐怕也是……猿猴的本能? 他没时间多想。 左右看看,确定没人。然后深吸一口气,后退几步,助跑,蹬墙—— 身体轻得像片叶子。 脚尖在墙砖上一点,借力上窜,手就够到了窗沿。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做,像是……像是演练过无数次。抓住窗沿的瞬间,手指自动扣紧,指腹能感觉到木头粗糙的质感,还有湿冷的夜露。 他吊在那儿,像只壁虎。 然后看向那根松动的铁条。 右手松开,摸索着找到铁条底部——果然,锈蚀得厉害,用手一掰,居然弯了!虽然只弯了一点点,但够他把身子侧过去,挤进那个缝隙。 挤进去的瞬间,他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——袖子被铁条刮破了。可顾不上那么多,身子一缩,整个人钻了进去,轻巧地落在室内地板上。 落地无声。 档案库里更黑。 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混着纸张和墨汁的味道。张之洞蹲在原地,等眼睛适应。 其实不用等。 黑暗里,他渐渐能看清了。 不是完全的清晰,但至少能分辨出轮廓——一排排高大的书架,像沉默的巨人立在那儿;架子上堆满卷宗,用黄绫子捆着,上面贴着标签;地上铺着青砖,积了厚厚的灰,一脚踩下去,灰尘扬起来,在微弱的月光里像雾。 月光? 张之洞抬头,才发现屋顶有个小小的天窗,玻璃早就脏得看不清了,但透进来一点极淡的光。 够用了。 他站起身,开始找。 要找的是咸丰十一年到同治元年的档案——那正是肃顺倒台前后。档案库按年份排列,他很快找到对应的区域。书架有三层楼高,他需要梯子。 可梯子在门口,太远,动静大。 他看看书架,又看看自己的手。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。 他后退几步,助跑,跳起——手抓住书架第二层的隔板,身子一荡,就上去了。动作轻盈得像只猴子,连书架都没怎么晃。 站在第二层,他伸手去够第三层的卷宗。 标签上的字迹在黑暗里模糊不清,但凑近了,能看清——“咸丰十一年,军机处存档”“咸丰十一年,宗人府存档”“咸丰十一年,内务府存档”…… 他需要的是……宗人府。 肃顺是宗室,他的案子归宗人府管。 抽出那捆卷宗,沉甸甸的,外面用黄绫子包着,上面贴着封条——“绝密”。封条已经泛黄开裂,轻轻一掀就掉了。 张之洞心跳加快。 他抱着卷宗,从书架上一跃而下——落地时膝盖微曲,缓冲,还是没声音。 走到窗边,借着那点月光,他解开黄绫子。 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。有奏折抄件,有审讯记录,有判决文书,还有……一些奇怪的东西。 他快速翻阅。 大多数是官样文章,说肃顺“骄横跋扈”“欺君罔上”“图谋不轨”。但翻到中间时,一张纸引起了他的注意。 不是官文,像是一份……口供? 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记下的: “据肃顺府邸管事供称: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五夜,肃顺曾密会一萨满巫师,名‘哈尔察’。该巫师左手有黑虎刺青,自称能‘通灵请神’。肃顺向其问卜前程,巫师言‘紫微晦暗,新星将起,然有妖星相伴,主大凶’。肃顺不悦,赐金五十两,令其勿再言。”,! 张之洞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 左手有黑虎刺青…… 哈尔察…… 萨满巫师…… 他继续往下翻,找关于这个哈尔察的更多信息。可后面的文书里再没提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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